“洪昌，这事你不追究，后院老太太的房子也归你。你娘不是一直住你大哥那儿？你跟你娘，也不怎么走动。”

等的就是这句。

“一大爷，您看我像那种人吗？”刘洪昌两手一摊，“事情都出了，人都进了局子，我哪还有回天的本事。”

意思透亮：房子我要，力我不出。

“你是苦主。你这头不告，大伙儿只当闹了一场，让柱子他们劳动改造几天，也就翻篇了。”

“老太太那房子不赖。”刘洪昌慢条斯理，“就是梁上写着年久失修。”

易中海没料到这胃口撑得这么大。

可再肉疼，也得往外掏。

“这样，我做主，再补你十块钱修缮费。行了吧？”

“一大爷，眼下人工多贵，料还紧俏。十块钱够干什么，少说五十。”

易中海一口老痰卡在嗓子眼。

“你可知道你要的是五十？我一个月的工资，五十块都能买下倒座房一间。”

“五十实在太多。你抬抬手，我自个儿也添一点，三十，怎么样？”

“怎么还往上加？”刘洪昌皱眉，“该往下砍才对。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哪有您这么还的。”

“那，二十五？”

“六十。”

易中海眼珠子一瞪，脖子上青筋鼓了鼓。

“别加，别加了。”老头一巴掌拍在扶手上，竹躺椅跟着一颤，“就六十，一锤定音，成不成？”

“成。”

这一记反向，把个八级工拍懵了。

“有你这么谈价的？一大爷，我是看您面子才应的。换个人，我可有房子住，一分钱不缺。”

刘洪昌眼皮一垂，“不然我非让那俩把牢底坐穿。”

“真要看我面子，价钱该往下掉。倒好，从十块一路蹿到六十。”老头捂着心口，“我这八级工的名头，成了涨价的幌子。传出去，往后谁还敢上门找我办事？”

“一大爷，六十块把傻柱捞出来，不亏。”

刘洪昌掰起手指，“柱子一个月四十来块，一年小五百。打食堂往回拎的那些下水、边角料，一年三百打不住。人再勤快点，逢周末出去掌个勺，又是两三百。”

“合着他一个人，一年小一千。”他抬眼看人，“我只要六十，良心价。”

易中海欲哭无泪。

“你没把房子算进去。这院子怎么值一千，前后两进院的正房，两千都打不住。”

“照您的算法，柱子两年就挣回来了。”刘洪昌不接茬，“再说，封建迷信这帽子扣实了，他那饭碗保不保？”

老头一算，一套房搭六十块，倒也没那么亏。胸口的堵，松了半分。

“洪昌，那你什么时候跟我走一趟派出所？”

“后院钥匙进了我手，六十块进了我兜。”刘洪昌起身，把门拉开半扇，冷风灌进来，吹得床单角一荡，“我立马跟您走。”

易中海背着手出门，脚步比来时沉，鞋底在台阶上蹭出闷响。

门闩落回槽里，咔。

刘洪昌转身，弯腰去掀床单。

床底下那张脸抬起来，灰扑扑的，一只凉手攥住了他的裤脚。

“洪昌。”秦淮茹嗓子哑得厉害，“我要是跟一大爷说，方才我一直待在这屋里——”

把人送到影壁根儿底下，刘洪昌脸上那层笑还没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