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回家吧。

我瞅你进院子再走。

真不用。我多大岁数了，还能走丢？

嘴上推着，脚步倒轻。推开院门那一下，整条肩膀都松了。

那股甜味在胸口打转。她自己都觉得可笑，这岁数了，活着活着竟像重来一回。当年她男人追她，也没这么软和。

刘洪昌心里门儿清——他没冲刘岚下手。

这年月搞三妻四妾，是嫌命长。秦淮茹那头各取所需，他不掺和。何文慧姐妹，那是欠他的账。何文远就算他不伸手，早晚也得栽在那帮小混混手里。自个儿都不拿自个儿当回事，还指望别人心疼？

车轱辘压过院里那道石缝，咯噔一下。

洪昌，今儿怎么这么晚？

黑影从门洞里挪出来，横在路当中。三大爷阎阜贵。

三大爷，吃过啦？闲着遛弯儿呢。

阎阜贵脸上那层笑没退，嘴角抽了两抽。

你怕是还不知道——傻柱回来了。

嗯，知道。

刘洪昌脚下没停。这算多大的事。

阎阜贵噎在原地。

这是什么口气？好心递话，就换来这么一句？傻柱回来意味着什么，他不明白？人家腾出手，头一个找的就是你！

留点神。吃了眼前亏不值当。

那可真劳您费心了。

车已经推进中院门槛。

急什么？正事还没张嘴呢！

阎阜贵吃了颗软钉子，不退反进，几步凑上来，鞋底在青砖上蹭得沙沙响。

三大爷，什么正事？

你妈让我给你张罗个对象。手里现成一个，我们学校的老师。

教语文的嘴，钩子留得恰到好处。他不说话，只等着。

刘洪昌了一声，人已过去半截。

阎阜贵眼皮一跳——不对啊。这戏不该这么唱。你该停下车子，笑着问是谁，问什么条件，顺手递根烟，许两句好话，让我替你把话往圆里说。

人家可是正经老师！爹妈都是高知！

这一嗓子出来，刘洪昌反倒笑了。

不用喊，他拿不准；一喊，铁板钉钉。冉秋叶。老师，高知父母，除了她没第二个。

那不就是一个新的何文慧？

跟他死心塌地过日子，给他生孩子，然后呢？他还得弯腰低头伺候着。风向一转，她得去扫大街，他跟着一块进名单。

江德福配安欣，看着体面。干休所那帮老头羡慕江德福，羡的是儿女有出息。那份体面底下压着安欣。没安欣，江德福早飞了——一个将军，多少年血汗垫底，识文断字填不平这个坑。冉秋叶未必有那本事。

再看丁秋楠，崔大可娶了她，凭自己手段混得风生水起。可崔大可那路人，坑蒙拐骗反倒发家，末了照样凄惶。

冉秋叶这种，交朋友行，娶回家不行。

何文慧、何文远，姐妹俩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要娶，就得娶秦京茹、杨麦香这号的。书念得不多，人家肯跟你实打实过日子。徐慧真也没文化，闺女养得多好。教孩子不靠文凭，靠规矩。这年头本就是野蛮生长的年头。

刘洪昌把车往墙根一靠，锁扣咔地扣死。

他不打算绕弯子——从头就告诉你，你介绍的人，我不要。

踏实过日子，攒第一笔本钱。等那阵大风刮完，改革的口子一开，钱拿出来倒腾点小买卖，再凭记忆往股票里一按，首富那把交椅自己会挪过来。过程急什么。

阎阜贵站在院里，半天没找回自己的舌头。

高知，教师，这么个人选，他连给傻柱都舍不得递，你倒好，听都懒得听完。

你看不起谁？说到底你不就是个抡大勺的？

那笔媒礼在眼前飘，抓不住。心口像被猫爪子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