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傻柱蹲在窗根底下

两个大老爷们吃饭，我一个女的凑什么热闹。她摆手。不去不去。下了班还得往家赶，孩子在家里等着。

你不去，这顿饭摆得成？他不松口。要不是你身后那面李主任的旗子撑着，小胡能不问到底？

推来推去，刘岚到底应了。

小胡本名胡君。

哪个厂子里都养着这么一号人。平常瞧不出分量，厂里一加班、一赶指标，他的用处就显出来了。

刘洪昌正要往食堂里走，胳膊被人从后头一把攥住。

胡君贴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条，脸上挂着笑，眼睛却半点笑意没有。

刘师傅，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

胡君半靠在椅背上，酒气顺着话头往外涌。

厂里任务一重，上头拨的那点肉根本填不满锅。活儿多，粮少，你让工人拿什么顶？

他伸出油亮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一味硬压，人心要散，机器边上还真容易出岔子。到了这份上，就得你这样的人顶上。

刘洪昌端杯的手停在半空。

这桩事我肯点头，全冲着岚姐的面子。

胡君眼角往刘岚那边一斜，话是说给刘洪昌听的，笑是留给刘岚看的。

明天让你朋友把货拉到厂里。有多少，我收多少。

麻烦您嘞。

刘洪昌站起来，杯沿压得比胡君低了一寸，仰头灌干净，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

事情就透了。上头有人，一句话的事。

散席时，他把一条大前门塞进胡君那只旧皮包侧兜，动作快得像抹桌子。

正主一走，刘岚拎起挎包。

行了，人也没了，我也该回。

岚姐，急什么。

刘洪昌推着自行车追上去，车铃在夜里磕出一声脆响。

我送你。

不用。你姐没那么矫情。

姐不是矫情的人，我也不是没眼色的木头。

车头一摆，横在她前头。夜风里飘着煤烟味，混着谁家炖白菜的酸气。

天黑得早，路灯底下最爱蹲小混混。你要磕着碰着，我这心里怎么搁得下。

刘岚没再推。

她第二次坐上这辆后座，坐姿跟上一回全不一样。

上一回刘洪昌喝高了，车把左右乱甩，她自己脑袋也沉，两个人贴得不讲分寸。

今晚两个都清醒，清醒得反倒长出别扭。她两只手扣在车架边上，指节绷着，隔着布料也觉出他后背那层热。

胡同口，车停了。

啊？哦——

刘岚脱口一声，脚一落地才觉出这话不周正，慌忙抬手去拢鬓角。昏黄的灯从墙头漏下来，把耳根那点红照得清清楚楚。

洪昌，你别多想。食堂里你提的那些话，我还搁在心上。

她低头盯着自己鞋尖。

离不离的，我还得再掂量掂量。这事不小。

心里那杆秤其实早歪了。男人挣不来钱也就罢了，总得给个热乎气儿。连热乎气儿都吝啬，一味拖累家里，留着占碗筷？

你也回去好好想想。你那个媳妇，怎么说呢——被宠得太过了。

岚姐，她的事别再提。

刘洪昌一只脚支在地上，话音平得像凉透的汤。

主意定了，复婚没门。娶个大小姐搁家里当祖宗？踏实肯干的女人又不是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