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点了点头，干裂的嘴唇扯开一道带着痴意的笑：“是！从住院开始，他每天都来看我，每天都带着一束玫瑰花，他说红玫瑰象征着至死不渝的爱情，他爱我，所以每天都给我送一束玫瑰花，那鲜艳的红色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忽然，她的笑容僵在了嘴角，眼中的光芒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样猛地一颤。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条项链，手指攥得更紧了，指节咔咔作响，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破碎：

“可是……后来他不来了！他为什么不来？他是不是迷路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眶死死盯着唐益，像溺水的人攥住最后一根浮木，指甲几乎要嵌进空气里：“他答应过我会天天来的！他说过不会扔下我一个人的！他说过的——”

声音到最后已经撕裂，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嘶哑，像是要把那几句话从胸腔里硬生生掏出来、摔在唐益脸上。

唐益看着她，神色未变。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从那束干枯的玫瑰花上缓缓收回，平静地落在女人那张扭曲而急切的面孔上，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说过的誓言，哪怕他已经遗忘，都会在时间上留下痕迹，宛若一个烙印。”

他的话像一块石子投入深水，女人短暂地愣住了，眼中那层癫狂的光微微一晃，仿佛被这句话触动了某根弦。

可仅仅一瞬之后，那张面黄肌瘦的脸便猛地沉了下来。

她的表情在一息之间彻底变了样。干裂的嘴唇缓缓抿成一条直线，乌青的眼眶微微收紧，眼中的炽热和急切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底下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的东西。

她的头缓缓歪向一侧，脖子发出细微的骨骼摩擦声，目光像一根针刺向唐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缓慢而逼仄的压迫感：

“那他为什么不来了？”

照顾一个有着精神病的女友，不仅要承担她高昂的医药费，还要分出比寻常感情多出数倍的耐心和精力来照料她的情绪、安抚她的幻想、陪她在现实与幻觉之间反复挣扎。

那份爱或许是真的，但人的耐心终究是有限度的，当付出远超出回报、前方只看得见不断下坠的深渊时，再炽热的心也会慢慢凉下来。

唐益：“爱不会消失，他只是不再是你爱的那个人了。在过去的时间里，他确实爱过你，那份爱是真的，那些玫瑰也是真的，他说的每一句话——在那个当下，都是真的。

就像那束花，它曾经是红的，现在枯了——你不能说它红过是假的，也不能说它枯了就不曾是花。”

444号病房人听着他的话只觉得

女人怔怔地望着他，眼中那层癫狂的、滚烫的光芒像被冷风吹过的炭火，明明灭灭地颤动着。攥着项链的手指微微松开，又攥紧，再松开，反复几次之后，她终于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