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泪落下来，砸在她干枯的手背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裂，那些被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东西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而唐益就陪着她直到她的肩膀渐渐不再颤抖，直到她抬手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唐益才微微动了动。

他的目光扫过窗外那线灰白的天光，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不属于这座病房的寻常：“外面的天气看着还行。走吧，我陪你出去散散步。”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邀一位寻常的病友去院子里走一走，仿佛刚才那些关于爱和失落的话从未被提起过。

女人抬起头，红肿的眼眶里还有泪光未干，她怔怔地看了唐益一会儿说了声“谢谢！”

然而，他们刚走出444病房的门，唐益的脚步便顿住了。

走廊里的光线依旧是那样忽明忽暗，吊灯在头顶发出细碎的电流嗞嗞声，可真正让他停下来的，是空气中那股浓郁而新鲜的气味——铁锈般的腥甜，混着陈旧药水的苦涩，扑面而来。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沿着走廊两侧依次扫过。

那些紧闭的病房门，原本只是沉默地排列在墙壁两侧，像一排合拢的嘴。

可此刻，几乎每一扇门的底部，都有一道细长的、暗红色的液体正缓慢地渗透出来，所有进入病房的玩家都死了，唐益的目光从那些门缝上依次扫过，他的脸上没有惊恐，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扶着她走向了去庭院。

午后的光线灰蒙蒙地铺展开来，并没有多少暖意，却总算比走廊里的沉闷要通透些。庭院不大，中央有一座早已干涸的喷水池，池底积着一层枯叶和灰土，四周的灌木修剪得参差不齐，带着一种长久无人打理的荒芜感。

可让唐益微微停住脚步的，是庭院里那些三三两两散落在各处的人影。

那些活下来的玩家，此刻正散落在庭院的各个角落，姿态各异却出奇地一致——每一个都在卖力地讨好着各自的病人，像一群围着神像打转的信徒，诚惶诚恐、小心翼翼，生怕哪一句说错、哪一件事没做到位，就会被对方吃掉。

而156号病房的病人正站在喷水池边，佝偻着背，眼皮耷拉着，嘴角却挂着一丝令人不安的笑意。他忽然开口，声音干哑而拖沓，像一盘生了锈的铁链被缓缓拉动：“我饿了……我要吃东西。如果让我不满意的话——”

他顿了顿，缓缓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面前那位满头大汗的玩家，嘴角咧开的弧度大了几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我就吃了你。”

而负责156号病人的那个玩家，在听到“饿”这个字的一瞬间，脊背就猛地绷直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多问，只是像被电击一般飞快地蹲下身，双手在随身带出的那只破旧布袋里胡乱翻找。袋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进来时带的那半块压缩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