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禾一愣。
“不看猴子?”
沈梦雪摇头。
“不看。”
顾清禾看向顾清棠。
顾清棠也说:“今晚歇眼。”
顾清禾小声嘀咕。
“你们今天真奇怪。”
王承柱正洗手,听见这话也愣了。
“不看电视?”
“这可不像咱家。”
沈梦雪靠在门边。
“你今天跑了一天。”
“还想当放映员?”
王承柱擦干手。
“我倒能放。”
顾清棠把他的外衣接过去,挂在一旁。
“人不用一直顶着。”
“今晚上床躺会儿。”
王承柱看着她,又看沈梦雪。
他心里有点说不出的软。
“行。”
“听你们的。”
正房大床已经铺好。
灯没点太亮。
顾清禾被孟秀兰拉去外间吃花生。
方静轻手轻脚把门掩上。
王承柱脱了鞋,上床躺下。
这张大床宽得很。
可他一躺上去,沈梦雪就挪到他左边。
顾清棠也躺到右边。
两人谁都没说话。
王承柱一时反倒不习惯。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一个个都这么安静。”
沈梦雪枕着他的胳膊。
“你不是累吗?”
“让你安静会儿。”
顾清棠把被角给沈梦雪掖好,又把王承柱那边也扯平。
“别乱动。”
王承柱笑了笑,左手搂着沈梦雪,右手搂着顾清棠。
他低头看了看。
一个明艳,一个清淡。
一个平时嘴上不饶人,心里把家撑住。
一个看着不爱说软话,手里却总给他备饼和药。
他忽然觉得,今天在海里那些大事,都离他远了点。
不是不重要。
是回到这个床上,他才像真正落地。
沈梦雪问:“想什么呢?”
王承柱说:“想今天老人说的话。”
顾清棠侧过脸。
“哪句?”
“一个连自己家都护不住的人,护不住大事。”
屋里静了一下。
沈梦雪轻声说:“这话没错。”
王承柱点头。
“以前我总觉得,把东西交上去,国家就能好。”
“后来才发现,国家是国家,家也是家。”
“外头要稳,屋里也得稳。”
“外头的人有饭吃,有炮弹用。”
“屋里的人也得睡得踏实。”
沈梦雪拿手指戳了戳他胸口。
“你今天倒像个正经人。”
王承柱笑。
“我本来就正经。”
顾清棠淡淡说:“这话存疑。”
王承柱低头看她。
“棠姐,你不能总拆台。”
顾清棠闭上眼。
“我是在诊断。”
沈梦雪笑了。
王承柱搂紧两人。
“我今天在会议室里,看见那些老将。”
“一个个脸上都带着风霜。”
“他们是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我要写新战法,心里有点发沉。”
沈梦雪没有打断他。
顾清棠也没说大道理。
王承柱继续说:“我怕写轻了,没用。”
“写重了,又怕下面照着瞎干。”
“这些事不是跟贾张氏斗嘴。”
“斗嘴斗输了,最多恶心半天。”
“战法写错了,是要死人的。”
沈梦雪把手搭在他手背上。
“你知道怕,就说明你没飘。”
顾清棠说:“怕不是坏事。”
“医生拿刀也怕。”
“怕手不稳,怕判断错。”
“可怕完了,还得拿。”
王承柱看着她。
“棠姐这话,比老赵会安慰人。”
顾清棠睁眼看他。
“我不是安慰。”
“我是让你别逃。”
王承柱笑出声。
“行。”
“我不逃。”
沈梦雪说:“你也别把自己看得太大。”
“你不是一个人写。”
“那些将军、参谋、后勤、装备口都在。”
“你就是把他们拉到一张桌上,逼他们把话说透。”
王承柱一愣。
“媳妇,你这话说到点上了。”
沈梦雪哼了一声。
“我又不是只会骂贾张氏。”
王承柱亲了亲她额头。
“那不能。”
“我媳妇是小院总指挥。”
顾清棠开口:“别偏。”
王承柱立刻转头,也亲了亲顾清棠额头。
“顾大夫是小院医务总指挥。”
顾清棠耳尖红了,却没躲。
沈梦雪在旁边笑。
“瞧他这求生劲儿。”
王承柱叹气。
“家里两个孕妇。”
“我不机灵点,能活到孩子出生?”
这话一出来,沈梦雪和顾清棠都安静了。
王承柱也没再贫。
他的手轻轻放在沈梦雪肚子上,又看向顾清棠的小腹。
两边都还不明显。
可那里已经有了牵挂。
王承柱声音低了些。
“我以前没想过自己能有这日子。”
“在四合院那破地方,天天跟一帮人斗。”
“贾张氏惦记肉,许大茂使坏,刘海中想当官,阎埠贵算葱叶。”
“有时候我真觉得,这日子像一锅乱粥。”
沈梦雪说:“现在呢?”
王承柱笑了笑。
“现在还是乱。”
“可乱里有盼头。”
“大西北响了,渤海亮了,朝鲜也快定了。”
“北郊仓库一天比一天满。”
“家里也一天比一天热闹。”
“我躺这儿,一手搂一个,忽然觉得值。”
顾清棠没有说话,只把手放在他腰侧。
沈梦雪靠得更近些。
王承柱看着屋顶,喃喃道:“国家在慢慢好。”
“咱家也在慢慢好。”
“这种感觉,比升副军还踏实。”
沈梦雪轻笑。
“哟,真不惦记副军了?”
王承柱立刻说:“惦记还是惦记。”
“人得有盼头。”
顾清棠说:“刚说踏实。”
“现在又露馅了。”
王承柱理直气壮。
“踏实和上进不冲突。”
沈梦雪笑着掐了他一下。
“贫。”
王承柱忍了一会儿,忽然侧过头。
“媳妇们。”
“我问个正经事。”
沈梦雪警觉起来。
“你这口气,一听就不正经。”
顾清棠也睁开眼。
“先说。”
王承柱咳了一声。
“我是不是又得等你们两个卸完货才行了?”
屋里静了一下。
沈梦雪先反应过来,脸一下红了。
“王承柱!”
顾清棠耳根也红了,抬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事?”
王承柱疼得吸气。
“哎哎哎。”
“我这不就是正事吗?”
“关系到家庭长期稳定。”
沈梦雪气笑了。
“你还敢往大了说?”
王承柱一本正经。
“我这是提前了解政策。”
顾清棠说:“政策就是闭嘴。”
沈梦雪补了一句。
“睡觉。”
王承柱委屈道:“那你们两边都怀着,我中间躺着,手都不敢乱放。”
沈梦雪瞪他。
“你还想乱放?”
王承柱赶紧摇头。
“不想。”
“我现在比北郊封存场还规矩。”
顾清棠说:“你再多说一句,今晚去外间。”
王承柱立刻闭嘴。
过了片刻,他又小声说:“外间冷。”
沈梦雪没忍住笑了。
顾清棠也弯了弯嘴角。
沈梦雪靠在他怀里,声音软了点。
“等孩子生了再说。”
“现在你老实点。”
顾清棠也低声说:“不是不让你亲近。”
“是别胡来。”
王承柱听着这话,心里又热又踏实。
他把两人搂得更稳。
“行。”
“我等。”
“等你们平平安安卸完货。”
“到时候我再申请恢复家庭待遇。”
沈梦雪闭着眼骂他。
“没正形。”
顾清棠轻声说:“睡吧。”
王承柱也闭上眼。
外间传来顾清禾压低的笑声,像是听见了一点动静。
大黄趴在门口,尾巴偶尔扫一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