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奈惠退后一点,仔仔细细地打量起香奈缘。
从眉毛开始。那双眉毛,以前是飞扬的,会随着她说话的表情一挑一挑的,像两只蝴蝶。
现在是平的,弯弯的眉毛,带着笑,但是总感觉像缺少了什么似的。
那双眼睛,以前是盛满了光的,看见什么都亮晶晶的,对一切的事物都充满了期望
但是现在像是有人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掏走了,
只剩下两个形状好看的、毫无意义的玻璃珠子。
鼻子。嘴巴。嘴巴在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不夸张不勉强,像极了一个等人高的木偶。
她叹了口气。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她知道香奈缘听见了——那个嘴角的弧度,在那一声叹息中,极细微地僵了一下。然后恢复如常。
“香奈缘。”香奈惠开口了。声音还带着昨天哭泣后的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的,粗粝的,涩涩的。
但语气中的坚定,像一颗钉子,直直地钉进空气里,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我想去加入昨天那个恩人的组织。”
香奈缘愣了一下。
手指有些不自然的蜷起——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睫毛颤了一下,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强行抚平了有些躁动的心,笑了笑
那种笑很奇怪,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假笑,笑的安抚性意味很强烈。
香奈惠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知道了那种“奇怪”来自哪里。
因为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不是悲伤,不是难过,不是勉强,不是逞强。
就是什么都没有。像是有一条线,把她的情绪和表情之间的连接,干净利落地剪断了。表情还在,但驱动表情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好啊,姐姐。”
香奈缘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以前哄蝴蝶忍睡觉时那样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哦。姐姐。”
那个“姐姐”的尾音微微上扬,是她以前撒娇时的习惯。但香奈惠听着那个上扬的尾音,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因为那双空洞的眼睛,正对着她。不是“看着她”,是“对着她”。方向对了,但焦点是散的。像是她站在那里,但又不在那里。
香奈惠忽然很想哭。如果香奈缘大哭,她会抱住她。
她知道怎么安慰一个哭的人——拍拍背,说“没事的”,等她哭完。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知道自己的手该放在哪里,她知道自己的嘴该说什么。但香奈缘不哭。她笑着。
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笑着。香奈惠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有些不透她了。这个从出生起就和她共用同一片羊水、同一根脐带、同一个心跳节拍的人,她忽然看不透了。
她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把香奈缘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到香奈缘的肋骨硌着她的胸口,紧到她能感觉到妹妹的脊椎一节一节地贴着她的手掌,紧到她分不清哪里是自己的心跳、哪里是妹妹的心跳。
她想把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像回到母亲的身体里,回到那个黑暗的、温暖的、什么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她不用笑,不用说话,不用假装。她只需要待在那里。她们只需要待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但即使是这样,也动摇不了香奈惠加入那个组织的决心。
她松开手。牵起香奈缘。香奈缘的手是凉的,骨节分明,像握着一把还没有出鞘的小刀。
她没有挣扎,没有回握,只是任由姐姐牵着。
像一个风筝,线在香奈惠手里,但风把她吹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
她们走到后院门口。
蝴蝶忍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换好了出门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木屐摆在脚边,人端端正正地坐在廊下。
一看就是等了很久。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从香奈惠身上移过来,落在香奈缘身上。
“啊啦啦,小忍已经等了许久吧?”
香奈缘笑着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