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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旧票归库前

「镇抚司。」

「这就出府?」

「没官文,出城查车就是夜游。」

刘七摸了摸怀里的车辙图。

「陈百户肯给?」

贾环看他一眼。

「不肯给兵,能要纸。」

北镇抚司临时值房里,陈虎正擦刀。

屋里没多余炭火,窗棂漏风,案上堆着聚贤武馆案的证物影册。陈虎脸上那道旧疤,被灯火切成两截。听完贾环的话,他把刀布往桌上一扔。

「荣国府的家事,你拿到镇抚司来??」

贾环把车辙图铺在案上。

「漕仓黑砂,轻轮换车,外务票据归库,病仆夜送。聚贤武馆供出通惠旧码头明夜清货,接头人姓裴。荣府外务昨夜出现漕仓泥,这还算家事?」

陈虎盯着图,没说话。

刘七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陈虎拿起车辙图看了片刻,又放下。

「你有活口吗?」

「还没有。」

「有官府截获的货吗?」

「还没有。」

「那你要我调缇骑,去城外拦荣国府的炭车?」

陈虎笑了一声,疤痕跟着一扯。

「贾环,你当镇抚司是你姨娘的吵架帮手??」

刘七听得脸都皱了。

这话难听,却卡在点上。没活口,没货,没官文,只有车辙跟推断。荣国府不是寻常铺户,陈虎若调人,出了岔子,就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贾环道:「不给我兵,给我官文。刀我自己带。」

陈虎擦刀的手停住。

「你倒会省我的人。」

「查不到,我担。」

「你担得起?」

「扰民记过,扣功,罚俸。我现在没俸可罚,百户大人可以先记账。」

刘七听得眼皮一跳。

这话还真是穷的理直气壮....

陈虎把刀布丢回案上,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

「你小子别以为立过聚贤武馆的功,就能拿镇抚司当私刀。陆镇抚使看你顺眼,不代表我也愿意给你擦屁股。」

贾环没接陆峥的话。

他从怀里取出那张户籍补印影本,压到车辙图旁。

「我已经跟荣府切了户籍卡口。赖大若灭口,明日他说病死,府里说不知,镇抚司再查,只剩下一具尸首。百户大人想让聚贤武馆案往通惠旧码头走,今晚这条炭车线就不能断。」

陈虎看着那张户籍影本,又看向贾环腰间的惊寒。

「你拿自己家当饵?」

贾环道:「他们先拿我当账。」

陈虎半晌没吭声。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案上的纸角翻了翻。陈虎一掌按住纸,提笔蘸墨,扯过一张空白协查条,写了几行,又盖上百户小印。

「临时协查车马。限城外西门道至赵家坞一线,只许查,不许杀。查不到人,明日我记你扰民。」

他把纸扔到桌上。

那张纸轻飘飘滑过案面。

贾环把惊寒刀鞘压上去。

纸停住了。

刘七看着小印,眼睛一下亮了。

陈虎冷冷道:「别高兴太早。你只有一夜。荣国府若告你夜拦家车,我不会替你说好话。」

贾环收起协查条。

「百户大人已经说了最值钱的一句。」

「哪句?」

「只有一夜。」

陈虎盯他片刻,骂道:「滚。」

出镇抚司时,天色已经压了下来。刘七跟在贾环后头,一边走,一边翻供纸。

「贾兄弟,昨夜病车先走,炭车晚半刻。今日旧票归库,赖家肯定还要换封。咱们在西门道等?」

贾环道:「不等西门道。」

「那等哪?」

「运炭小路。」

刘七把车辙图展开,借着街边灯火看。

「可病车也要走西门道。若真证人在病车上呢?」

贾环指着图上浅辙的断口。

「昨夜他们让我看见病车,就是怕我不追。炭车绕路,轻轮,麻绳红漆灰。还有今日那张旧票,旧炭出府,修炭棚折耗。」

刘七低声接上:「用炭账盖人。」

「嗯。」

贾环停在荣府后巷外,隔着一段路,看高墙里的灯火。

「不过赖大不傻。昨夜被我撞见,今晚可能反过来,把人放病车,把炭车做成空壳。」

刘七脸色垮了。

「那咋办?」

贾环把协查条折好,塞进袖中。

「看时辰。」

「时辰?」

「假车要给人追,走得早。真车怕人看,走得晚。昨夜炭车晚半刻,今晚若还晚,追炭。若两车同出,就看轮。」

刘七咬着笔杆,飞快记下。

荣府后门里,三更鼓还没响,马房已经有了动静......

贾环跟刘七伏在后巷一处废柴棚后。棚顶漏风,木刺扎着刘七胳膊,他疼得脸皱成一团,却没敢哼。后门的灯笼被人压低,灯光只照着地面。两个马房小厮牵马,一个灰褐短袄的人站在门边,正是赖大的心腹。

先出来的,是一辆青篷病车。

车帘压得很低,里头传出短短一声咳。赶车人把出门条递给门房,门房也没细看,塞回去就开门。

过了半刻,后门又响。

第二辆车推出时,刘七一把抓住贾环袖口。

「炭车。」

车上堆着四袋炭,比昨夜多了一袋。右轮换过,外沿缺口还在,只是外头糊了层新泥。车辙压上后巷泥地,三寸一断,断纹藏在新泥底下,还是露出一点浅浅凹口。

赖大心腹站在门里,冲赶车人交代。

「西门道有人查,就说给赵家坞送炭。若有人问病车,你只管说没瞧见。」

赶车人点头。鞭子没扬,车却走得稳。

刘七把供纸收进怀里,抬头看贾环。

「三更鼓响,两辆车都出了。一辆载人,一辆载炭。」

贾环看着炭车驶入运炭小路,指腹压住协查条的边角。

远处病车的咳声叫风吹散,近处炭袋底下,忽然漏下一小块红漆灰。

一小块。

红得扎眼......

贾环低声道:「跟炭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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