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声高亢清越的剑鸣,穿透了草席。
声音里透着挣脱泥沼的欢呼。
原本死气沉沉、透着浓重暮气的剑意。
在这股大漠落日的法则冲刷下,彻底活了。
像烂泥里的老树根,强行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少了几分怯懦的死气。
多了一股生生不息、流转如意的圆满。
剑九,成了。
不再是当年武帝城头畏首畏尾的死剑。
而是圆润无漏的活剑。
意境慢慢收拢,消散在秋风里。
血日消失,大漠退去。
官道还是那条长满野草的泥土官道。
老黄站在黄土里,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软了下去。
剑鸣声歇息。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洗马厩磨出厚茧的手。
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脸上的核桃纹流下来。
淌进花白的胡茬里,咸涩刺嘴。
他用力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双膝一弯。
“扑通。”
老黄重重跪在马车的木轱辘旁边。
泥水溅在打满补丁的灰布袄子上。
他双手伏地,前额死死贴着地面的砂石。
砂石硌破了脑门上的老皮,渗出几缕血丝。
“砰。砰。砰。”
连磕了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
额头上的血蹭在泥地里,糊了一脸土。
“老汉……多谢公子再造之恩。”
声音哽咽,蜀地口音极重。
透着放下一辈子执念的释然。
不远处。
徐凤年蹲在车辙印里,像个僵硬的泥塑木雕。
“啪嗒。”
他手里那半只沾着泥巴的冷烧鸡,彻底掉回烂泥里。
油星子飞溅,打在他的破草鞋上。
他忘了心疼平时最爱啃的鸡腿。
他脑子彻底转不过弯了。
这个成天咧着缺牙傻笑、跟他一起被恶狗追了两条街的老黄。
这个抢烤红薯只敢吃焦皮的老农。
竟然是个能弄出这么大动静的高手?
背着一堆能发光的剑,气势吓人得要命。
徐凤年咽了口发干的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更要命的是。
这么牛气的老黄,刚才还拔剑弩张。
结果被马车上那个瞎子,两句听不懂的诗。
弄得直接跪在地上磕头。
磕得脑门直冒血,连站都不敢站。
徐凤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
胸口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跳得他耳膜发胀。
一个清晰的念头在脑子里轰然炸开。
练武太苦了。
天天扎马步挨揍,还得冬练三九,弄一身伤疤。
可是念诗不费劲啊。
动动嘴皮子,躺在马车里喝着酒。
就能让这种绝世高手跪在泥地里磕响头。
这买卖太划算了。
徐凤年一把丢掉手里那根用来装叫花子的干树枝。
树枝滚进道旁的草丛里。
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向马车。
动作快得像是一头抢食的野狗。
跑太急,脚下的草鞋都甩飞了一只。
他整个人直接扑在马车轱辘上。
双手死死抱住沾满干黄泥的木轮子。
脸颊蹭着粗糙的车辕。
“苏哥!”
徐凤年扯着破锣嗓子,喊得撕心裂肺。
“教教我怎么装逼!我要拜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