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布料摩擦出沙沙声。
“不过嘛。”
他敲了敲空荡荡的桌面。
“去看看这天下第二长什么样,倒也行。”
他下巴微抬,使唤起北凉世子。
“去。弄点纸笔来。”
“磨墨。”
徐凤年愣了一瞬。
随即大喜过望。
“哎!马上!”
他转身就往柜台跑。
跑得太急,左脚绊右脚,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膝盖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
他连痛都不喊,手脚并用爬起来,冲到掌柜跟前。
一把抢过掌柜手里记账的破毛笔。
连带着那方干巴巴的砚台和几张粗糙的黄纸。
一股脑儿抱在怀里。
跑回方桌前。
“砰。”
东西全砸在桌上。
徐凤年抓起旁边茶壶,往砚台里倒了点水。
水倒多了,溢出砚台边缘。
流在桌面上。
他赶紧拿袖子去擦。
抓起那块劣质的墨锭,在砚台里死命画圈。
“刺啦,刺啦。”
墨块摩擦石头,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股刺鼻的松烟臭味飘了出来。
“轻点。墨都溅我衣襟上了。”
苏玄往后靠了靠,嫌弃地甩了甩袖子。
青衫上多了几个细小的黑点。
徐凤年赶紧放慢动作,手腕僵硬地转着圈。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墨磨好了。
黑乎乎的一摊,还带着点没化开的墨渣子。
徐凤年把那支分叉的破毛笔塞进墨汁里。
笔毫吸饱了墨水,鼓胀起来。
他摊开一张发黄的粗纸。
双手握着笔杆,紧张地盯着苏玄。
苏玄闭着眼睛。
后背靠在木墙上。
“记着。”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肃杀。
苏玄口述。
徐凤年提笔就写。
他字写得极快,狗爬一样的草书在纸上铺开。
笔尖划过粗纸,发出沙沙的声音。
几句话念完。
苏玄停了嘴。
徐凤年手腕一抖,最后一笔收尾。
毛笔扔在桌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笔尖蹭脏了桌面。
纸上的墨迹还湿着。
透着一股劣质墨水的酸臭味。
徐凤年看着纸上的内容,咽了口干沫。
心脏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
这字里行间的狂气,简直能把天捅个窟窿。
苏玄没去看纸上写的什么。
他伸出右手的大拇指。
按在旁边那个粗瓷酒碗的碗底。
那里还残存着一滴浑浊的绿蚁酒。
大拇指沾上酒液。
苏玄抬起手。
摸索着纸张的右下角。
重重一按。
“啪。”
一个带着酒香的指纹印,留在了粗糙的黄纸上。
淡绿色的酒渍在纸面上晕染开。
这就是印章了。
苏玄捏住信纸的边缘。
手腕随意地往上一扬。
“去。”
那封轻飘飘的信纸,脱手而出。
顺着半开的木窗,飞出驿站。
飞出窗外的瞬间。
异变陡生。
原本软塌塌的黄纸,在半空中猛地一顿。
纸面上的墨迹和那个酒水印章,轰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嗡——”
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剑啸声,在驿站上空炸开。
那张普通的信纸,直接化作了一道青色的流星。
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
带着一股横压天地的霸道剑意。
硬生生把黑沉沉的夜空撕开一条巨大的口子。
狂风卷进驿站。
吹灭了大堂里的油灯。
门板被风拍得哐哐作响。
流星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只一眨眼的功夫。
就化作天边的一个光点,直奔东海的方向破空而去。
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青色尾迹。
把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驿站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黄跪在地上,抬着头,嘴巴张得老大。
徐凤年跌坐在长凳上,双腿发软。
苏玄张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他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
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行了。”
苏玄把盲杖夹在腋下。
慢吞吞地站起身。
鞋底踩着木板,发出嘎吱一声。
“战书我替你下了。”
他踢了踢脚边碍事的碎木块。
“走。”
苏玄整理了一下青衫下摆。
“去武帝城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