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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终焉序曲,人间最后一夜

之后的几十天,是十二时空有史以来最漫长的一段日子。

没有一夜是真的安稳过去的。

裂隙在四十六处上下反复吞吐。破隙小队往返七八轮,最长的一夜在外头待了整整十二个时辰,回来的时候三个人身上都裹着薄灰,脸色发青,嘴唇干裂,谁也没先说话,只是各自往草地上一坐,喝了大半壶水。花灵龙喝到一半忽然笑了一声,说了一句“居然真活着回来了”,然后倒头就睡。辜战没笑,仰面朝天躺着,盯着那片渐渐透亮的天。

独孤万钧忽然说:“变少了。”

辜战闭着眼问:“什么变少了?”

“外头那些东西。”

“是变少了。”

“可能是它在收力。”

“也可能是在攒力。”

两个人谁也没再说下去。

同样的对话,在这几十天里出现过太多次。每个人都在猜混沌的心思,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猜不准。

但它确实变了。

爆破的频率从一天一轮变成一天半一轮,虚无雾气的浓度也在缓慢变化,忽浓忽淡,像是在试探什么。

那天午间,灸舞召集了一次简短的会议。

帐篷外的日光很淡,风吹过来带着湿意。

“倒计时还剩下四天。”他开门见山地说。

帐篷里所有人都站直了。

四天。

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四天之后,混沌本尊会从虚空中拉开那道真正的口子,把亿万年前被初芒撕开的那一块,一次性收回去。

“我要说几件事。”

灸舞先说了三件。

第一件,避难区已经全部清空,城里的居民被陆续转移到金时空内层防护带。守界者能带的人都带了。带不走的,已经带不动了。

第二件,十二时空的所有文明据点、文化典籍、传承火种,都已经分开存档,藏在不受虚无直击的次级位面,分散保存。

第三件,联军全员进入了最后的守心准备期。

“我不要求你们在最后这几天再有什么突破。”他说,“那已经不现实了。”

“我要你们把现在拥有的,稳住。”

“把手握的东西,握紧。”

“把该说的话,说完。”

这句话说完,许多人愣了一下。

说完?

一个年轻的银时空战士先反应过来,脸颊微微发红,转过头去看旁边的一个女孩。那女孩是铜时空的医疗辅助,两人在几十天的轮换中碰上过好几次。

帐篷里起了低低的笑声。

那种笑声很奇怪,在临战前夜,听起来格外清晰,也格外短暂。

汪大东也笑了。

“那今天就都散了吧。”他挥挥手,“该说的话去说,该做的事去做。明天一早,集中。”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散会之后的每一个人都走得很慢。

———

那天傍晚,城市西郊还有一小片没被灰雾浸染过的空地。

那里原本是一座废弃的小学操场。地面被踩得硬实,两道白线还隐约能看出来,长满了细碎的野草。

不知道为什么,三十几天高强度运转后,这里成了许多人默认的歇脚地。

大东坐到了操场边的台阶上。

王亚瑟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着,怀里抱着剑,看着天。

丁小雨坐在更后面一点,手上搭着水壶,安安静静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画面和很多年前的芭乐高中重合了。

但又不完全一样。那时候他们傻兮兮地追着打架、嫌学校太闷、想破头去找乐子。

现在三个人都没话,只是坐着。

过了很久,大东先开口。

“亚瑟。”

“嗯。”

“你说这日子,以后还有吗。”

亚瑟低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点跟他这个人设极不搭的、很淡的笑。

“你问的是坐着不说话,还是活着。”

“都问。”

“难。”

“我也觉得难。”大东说。

他把手边的一点草叶搓碎了,“真打起来,我们不是能赢多少的问题。是还剩几个。”

“这种事,想再多也没用。”亚瑟说。

“我知道。”

大东低下头,“这些话我不跟别人说。跟你和小雨说,说完就忘。”

亚瑟没回答“忘”这个字。

很久之后他才说:“你说了,我就会记着。记着的话,也不算负担。”

“总得有人替你记着。”

大东没吭声。

他把脸埋进手心里,很久才抬起来。

“我从不觉得自己特别能扛。”他说,“是被推到这个位置上的。”

“被推上去,也可以推下来。”

“推不下来。”大东很快答,“我一走,阵就空一块。这一块不是谁都能补。”

“所以我得站着。”

“你看得挺清楚。”

“我原来没这么清楚。”他讲到这一句,声音轻了一点。

“这些天,守阵,守心,不出去乱打,一直坐着,一直在想事情。想多了就明白过来,我这个人吧,以前觉得打得爽就是猛。现在想的不是这个了。”

“现在想什么?”

“想那些孩子明天能不能去上学。”

亚瑟沉默了一下。

“那你想得对。”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风从这个空荡荡的操场刮过去,卷走了一点细土。

丁小雨在后头轻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没人听清。

大东转过头:“你说什么?”

小雨抬起头,声音才清楚了些:

“我说,那就站到能上学为止。”

——

巴萨中学操场另一边,雷婷站着没动。

她在看一张手写的名单。

那是所有守心核心、外围支援、破隙小队、避难引导、后勤轮换人员分配。密密麻麻几千个名字,写在一大张铺开的纸上,字迹歪歪扭扭,是几十天里陆续往上补的。

有些名字已经被划掉了。

划掉的原因很多。战死、重伤、心念透支彻底退出。

还有些名字旁边画了个圈,是新加进来的。有些新来的还不到十五岁,战力也不过是勉强够格,被拉来补位排班。

雷婷的手指在一处地方停住。

那里并排写着两个名字。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才慢慢把那张纸折起来,压在随身的军薄夹里。

“在看什么。”止戈在后面问。

“在看还剩多少人。”

“还剩多少?”

她没直接答,只是说:“够用。”

“够用到哪天。”

“够用到那一天。”

止戈没有再追问,只是拍拍身上的灰,慢慢走开了。

雷婷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了句别的:

“你怕吗。”

止戈停下脚步,回头,想了想。

“怕。”

“只是怕归怕,该做的还是做。”

“我也是。”

两个人都没笑。那一瞬间,他们都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

天黑下来之后,操场边点了几盏临时照明灯。

有一小拨人凑在一起吃东西。

吃的东西还是那些应急储备,饼干、罐头、凉了的干粮、在锅里反复热过好几遍的汤糊。

有人抱怨“这汤的味道越来越不行了”,有人笑“你嫌的话和我换”,真的就有一勺伸过来,交换了起来。

花灵龙蹲在一块磨盘上,手里拿着一块饼干,撕成小块慢慢啃。

“你那什么吃法。”辜战走过来说。

“最后一顿了,得吃得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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