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愣了半晌,大笑:
“小娘皮,你脑子进雪了吧?花银子买个快发臭的残废?再说了,你这手里头就二两,买得起吗?”
霍铮死死咬牙,胸口剧烈起伏。
被当做牲口一样讨价还价,与其在人前受这种屈辱,还不如当场杀了他。
苏棠看都没看他,盯着差役,语气执拗:
“他伤成这样,再卖不出去人就要死了。”
“一个死人连一枚铜板都不值,可是卖给我,你还能得二两银子。怎么样,你卖,还是不卖?”
差役转了转眼珠,冷笑道:“给钱立契。死在你家,老子可不退钱!”
“立契。”
半盏茶后,苏棠将按了手印的奴籍文书贴身收好。
几个闲汉见苏棠面嫩,嬉笑着围上来:
“小娘皮,你要这么个将死的残废干什么?还不如正正经经的找个男人,也有个依傍。”
“就是啊!你看看我啊!我不比那将死鬼强多了?”
苏棠绷着小脸:
“我家里头正缺个割肉试毒的药人,你行吗?”
一句话将周围的人堵了回去,面上皆是晦气。
她也不看其他人。
转身花掉最后十个铜板,租了一辆破板车。
那租板车的还在那里嫌弃:
“这人那么高,要抬你自己抬啊!我可不管。”
苏棠没言语,蹲下身,双手拽住霍铮的胳膊。
霍铮想甩开她,却只惹来一阵撕裂般的咳嗽,黑血顺着嘴角溢出。
“别白费力气了。”
苏棠低声说着,用粗麻绳绕过他的腋下,拼尽全力,将他拖上木板,死死绑住。
“放开…我…我就算死……也不要女人的施舍……”
霍铮眼底结冰,声音嘶哑如游丝,透着一股防备与悲凉。
他早就没了活路,更无心思去想这个女子所图为何,他只是……不想再与任何人……再有任何牵扯。
苏棠没有回答。
她将自身上仅剩的破斗篷覆在霍铮的身上,又将牵引绳套在自己单薄的肩膀上。
粗糙的麻绳瞬间勒进皮肉,勒进刚刚攥了鞭子的手掌里,火辣辣的痛楚顺着肩膀一直蔓延到心口。
雪地没过膝盖,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双腿几乎冻僵,冷风如刀般割在脸上。
霍铮躺在颠簸的木板上,后背被冻得僵硬麻木。
他看着前方那道纤弱却死死绷紧的背影,眼底错愕,随即又闭上了眼。
漫天风雪中,前方的少女突然顿住脚步。
她呼出一口白气,回头看时,声音重重砸在霍铮心上:
“三年前,京郊破庙,二两碎银。”
霍铮猛地睁开眼。
少女浅笑一下,重新迈开脚步。
“将军,我带你回家。”
*
城外,草头村的最西边,是一处破败不堪的小院。
院子里原本用来遮风挡雪的茅棚,不知因为什么被烧得只剩木架子,被积雪压塌了半边。破旧逼仄的小院后头,露出一口破旧漏风的窑洞,墙壁都被熏黑了,没亮着光,宛如一个黑漆漆的冰窖。
风雪在天地间肆虐。
苏棠将板车拉到院门外时,双腿已经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