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拿你妹妹来顶

七年活寡。你敢让我熬七年，就敢让我熬十年。哪天你心里那位回来，你抬脚一迈，我还得端着碗送你到巷口？

窝囊一辈子的事，原主干过。他不干。

街风刮脸像砂纸。刚拐到墙根，一个扎辫子的女人从院门冲出来，肩膀撞上他胳膊，挎包甩歪了。

杨麦香。

“这个点还不在炕上搂着媳妇，跑街上灌凉风？”她把包带子一拽，“拌嘴了？炕头吵完炕梢就和，哄两句，锅台就热了。”

“没事，脚随腿走，就走到这儿了。”

“脚随腿走，能走到人家院门口？”

这是杨麦香家的门。原身那两条腿认路，他不认。

售票员，八大员之一，月月开饷，手里攥着票证。这女人说话带风，走路带跑，厂里都说她是新时代女性。

这样的女人要是跟他支一个灶，日子指不定多红火——念头刚起，就被他掐了。

人家早嫁了。

“你拿出点爷们儿样来。”她把袖口往上撸，“你媳妇是大学生，得顺着毛哄。兜里空了？张嘴。”

手往包里一掏，几张票子塞进他掌心。纸边划着虎口，带着热乎气。

“女人都吃惊喜。捎个小玩意儿，比一百句软话都好使。”

他兜里比脸干净，推不回去。

“发了工资还你。”

“咱俩扯什么还不还。”她一摆手，倒退着往巷口走，“快回吧，车等着呢。”

辫子一甩，蹦跳着拐过墙角。

好女人。被他拖累得散了家，偏偏早有主了。

何家那道门槛，他不迈了。厂里的灶台归他掌，铁饭碗，要间房不难，难的是人情，人情要钱。钱攒不下，房就要不下。

何家屋里，哭声像漏风的窗纸，一阵一阵往耳朵眼里钻。

何文惠抱膝缩在炕角，前襟扣子崩掉两颗，一截脖子冻得发青。眼泪把衣襟洇出两片深色。

于秋花看不见，听得见。枯手摸到闺女胳膊，又缩回来。

何文远扑上去箍住姐姐，两个脑袋抵着哭，嘴里翻着同一个名字骂。

“文惠。”于秋花的声音落地很慢，“这桩事，是你做过了。”

“姐哪里做过了？”何文远抬脸，“姐不待见他，还得陪他睡？这门亲是妈摁头让她上的轿！真要她给老刘家传宗接代？”

巴掌落在何文远脸上，脆得屋里一静。

她捂着脸，眼珠子瞪圆。记事起，妈没动过谁一根指头。

“这一下还算轻的，我把你们惯得太好。”于秋花的手悬空抖，“今天我才摸着洪昌咽下去的是什么滋味。”

“过不去那道坎，就跟洪昌把婚离了，别再拖着人家。闹到这份上，总得有人先低头。”

“都记着。”枯手指头戳着炕席，“洪昌要是走了，这一家子谁还坐得稳，谁还说得出风凉话。”

何文惠的哭声断了。

能拖到今天才炸，已经超出她所料。何文远还想张嘴，被于秋花一句话堵了回去。

七年。柴、米、煤、药，娘的眼睛，弟弟的学费，妹妹的棉花，全是那人一趟一趟背回来的。

有正经差事的男人，谁肯当上门女婿？除非没底没房。房子按人头分，他点个头就有。

“妈，你放心。”她抹了把脸，“我去把洪昌领回来。不是我不肯给，他今天是来得太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