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公安拐进聋老太太屋里，从炕洞里又抄出三包油纸裹的迷香。

还有一张叠成四折的纸。

年轻公安把纸抖开，凑到窗光底下，念了半行，抬头看向炕上那位。

“老太太，这方子上的字……是您自个儿写的？”

老太太张着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剩下那点迷香，早该一把火烧干净。现在烧也晚了。

两个公安一左一右，把她和傻柱夹在当间往外带。院里人自动分出一条道，谁都不吭声，只剩鞋底蹭青砖的沙沙响。

易中海贴着墙根站，手在裤缝上蹭出湿。话压在舌尖底下，翻不上来。

街道的人他还能豁出脸问。动了公安，他够不着门槛。

七老八十了，下手比毛头小子还黑。要收拾刘洪昌，递句话出去自有别人动手，偏要自己攥刀把子。

攥得太紧，先割的是自己的手。

刘洪昌按着赵干事给的地址蹬过去，车链子在窄胡同里哗啦哗啦响。

离着半条街，就瞅见赵干事戳在门楼底下，脖子伸得老长。

车没停稳，他人先跳下来。

“可算把您盼来了，我当您路上出了岔子。”

“您派下的活儿，我哪敢误点儿。”

“不是你迟，是我心急。”

嘴上应着，眼珠子往车后架上瞟，瞟一眼又瞟一眼，眉毛一点点往下沉。

“您这是找西瓜，还是找鸡？”

赵干事自己先笑了。

“师傅，跟您交个底。我家亲戚到了，这桌席面办得漂不漂亮，牵着我往后的路。”

“知道您紧，都在袋子里。”

麻袋一解，三个西瓜滚到地上，两只鸡在里头扑腾，翅膀扇得啪啪响。

赵干事一把攥住他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房契的事，明天一上班我就去跑。”

“那可真劳烦您。”

进了院子，围裙往腰上一系，灶膛里火苗蹿起来。

切墩的动静从晌午响到日头偏西，油烟熏得眼睛发涩。他靠门框，点上根烟。

“刘师傅，新人来敬您一杯。”

赵干事领着两个穿新衣裳的在后头。

酒盅递到跟前，刘洪昌仰脖灌下去，辣劲从喉咙眼直烧到胃里。

赵干事顺手把两包大前门拍进他手心，底下压着几张大团结。

“犒劳您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

票子塞进内兜，他按了按胸口。

“下回再有这号活儿，记得招呼我。”

席散了，他收了家什，骑车往外走。账在心里过一遍。

两只鸡作价五块，三个瓜五十斤两块。连人带东西，一天不到三十。

厂里一级工一个月才三十来块，还得搭上五块补贴。他一天顶人家三十天。

钱是挣着了。可攥在手里，搁上十年二十年能换什么？

往后票子毛成什么样，他清清楚楚。

钱不能捂，得换成东西。哪怕收破烂，也比纸片子压手。

车蹬到半道，胡同口挤了一圈人。

几个后生头发长得盖住耳朵，把个小姑娘圈在墙根底下。

“嗨。”

刘洪昌一脚支住车。

“干什么呢。”

“老小子，劝你少管闲事。再多嘴，连你一起收拾。”

他把车往墙上一靠，车梯踢下来，拳头捏了捏。

送上门来的经验，不刷白不刷。

打头的抡拳冲上来，他一脚蹬在那人小肚子上，人飞出去，撞塌半垛煤饼。

后头两个扑过来，胳膊一拧一送，脑袋磕在砖墙上，闷响。

没几个照面，地上躺倒一片，哎哟哎哟地滚。

“还不滚？有种的留个名号。”

“记好了，你爷爷我，傻柱。”

心里补了一句：傻柱，这桩好人好事算你头上，回头不必谢我。

“师傅，您能捎我一段吗？”

他没偏头，推车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