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脑子里忽然翻出那天夜里的事。

你不会是瞧上我了吧？

她被这一下打得没了章法。

岚姐，回去好好琢磨琢磨。他站起身。我是真不乐意看你泡在苦水里熬。

说完人已经出了门。

院子里一溜案板摆开。他抄起菜刀，跟众人一道切菜备料，赶中午那顿饭。

这个年头，什么职务都得下来干活。偏有那么一小撮人，仗着手里那点技术，或者仗着身上那点特权，把自己架得比旁人高一截。傻柱就是这么号人。

刘洪昌这把班长的椅子还没坐热。露一露手脚，跟大伙儿贴近些，没坏处。刀工火候也能顺带练。

大锅在他手里颠起来，铁铲刮着锅底，一声声脆响。

腕子上的劲一天比一天足，掌勺的准头也一天比一天稳。

中午开饭，秦淮茹又端着碗过来想加菜。

勺子落下去，还是平平一勺。

她脸上挂不住了。

心细的人手上有秤，端着碗一掂，份量比先前沉了些。

刘洪昌不是不认人。只是没傻柱做得那么摆在明面上。明面上肆无忌惮，底下人心里都有本账。傻柱一路忍到李主任调走、自己快退休，才摸到食堂主任那把椅子。

刘洪昌心里有算盘。头一个台阶，就是那把椅子。

午后收了碗筷，他把刘岚叫到一边。

他不是实心眼的人。上午切菜炒菜，练刀工，还能顺手带两个徒弟。下午扫地带擦桌子，纯是耗力气的活。

人一转脚就溜了。

白出的力气，他一分不肯搭。

岚姐，咱们食堂的采购，归谁管？

刘岚抹了把额角。咱们食堂不都是统销统购？

忙了一上午，她额头透汗，两颊飞红。工装扣子松开一颗，里头的衫子洇湿了一片，贴出轮廓。

这个年头的女人，身架子都厚实。

刘洪昌没躲，也没装看不见。同事之间，大大方方。

这摊子该是小胡管着吧。

刘岚眉头一动。怎么，你想弄点东西？

他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蹭干。

前阵子在外头跑，认识了几个人。路子还行。看看能不能从中盘出点利来。岚姐，这话你别往外传。

好小子。刘岚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记。自己在外头找食吃，不喊我一声，不够意思。

怕你抽不出空。你有空，往后咱俩一道。

刘岚点头。小胡那边我去说。据我晓得，不算什么大事。

那就劳烦岚姐了。

找刘岚，冲的是她身后那条线。李主任眼下管后勤，副厂长的位子眼看就要坐上去，再往上就是厂长，实打实的一把手。把这条线喂顺了，手上倒腾物资的买卖才能常年不断水。

往后十几年，世道要翻一个大个儿。

这时候不攒本钱，等到什么时候。

被举报了怎么办？

真被捅上去，头一道也落在保卫科手里。

等十几年后，就算没人举报，他自己也要递辞呈下海。在那之前，兜里得揣够底气。

他出去点了一根烟。

烟没抽完，刘岚笑着迎过来。

人给你说通了。不过你得在近处找个馆子请他吃一顿。

这个我懂。他把烟蒂踩灭。岚姐你得作陪。